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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心力衰竭如何实现全程管理?《中国急性心力衰竭急诊诊疗指南(2026)》聚焦6个关键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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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急性心力衰竭(AHF)患者到达急诊后,临床需要在短时间内同步完成多项判断:是否合并急性呼吸衰竭或心源性休克;呼吸困难主要来自容量超负荷、液体重分布还是其他致命病因;当前应采取利尿、扩血管、谨慎补液还是升级循环支持。

2026年8月,《中国急性心力衰竭急诊诊疗指南(2026)》正式发布。指南以急诊时间轴为主线,覆盖早期识别、呼吸支持、容量管理、休克分层、稳定期治疗及出院后管理。本文据此梳理6个关键决策节点,呈现从急诊初始评估到出院后6周随访的连续管理路径[1]。

图1 急性心力衰竭院前急救和急诊室早期诊治流程

01

急诊初始评估:救命、找因与血流动力学分型同步推进

指南将急诊初始处置概括为三项并行任务:首先评估气道、呼吸、循环和意识状态;随后按CHAMPRICT框架快速排查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高血压危象、严重心律失常、急性机械性病因、急性肺栓塞、急性肾功能衰竭、急性感染、急性心肌炎及急性心脏压塞;同时根据有无瘀血和低灌注,完成“干/湿、暖/冷”血流动力学分型。患者到达急诊室后,应同步采集关键病史、评估生命体征,并完成心电图、血气分析、利钠肽、心肌肌钙蛋白、D-二聚体及床旁超声等检查(Ⅰ类推荐,B级证据)[1]。

瘀血和低灌注状态直接决定初始治疗路径。“湿暖型”以去充血和必要时扩血管为主;“湿冷型”同时存在瘀血和低灌注,需兼顾灌注支持与容量管理。少尿、皮肤湿冷、意识改变或乳酸升高提示组织低灌注,即使血压尚未明显下降,也应纳入休克风险评估[1]。

急诊初始处置应同步推进生命支持、病因筛查和针对性治疗。床旁超声除评估左心室射血分数外,还可快速判断双心室结构与功能、容量状态和肺瘀血,并识别心脏压塞、急性瓣膜病变等致命性结构异常。对于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或疑似致命性结构异常者,指南强调紧急完成床旁超声心动图检查[1]。

02

呼吸支持:以低氧程度和治疗反应决定支持层级

指南明确,当脉搏血氧饱和度(SpO2)<90%时应立即启动氧疗。常规氧疗后仍存在呼吸窘迫(呼吸频率>25次/min、SpO2<90%)、呼吸性酸中毒和(或)持续低氧血症,且不存在无创通气禁忌证、无需紧急插管时,应尽早采用无创通气(Ⅱa类推荐,B级证据)。经鼻高流量氧疗(HFNC)可作为AHF合并心源性肺水肿伴低氧血症的一线氧疗选择(Ⅱa类推荐,B级证据);合并严重高碳酸血症性呼吸衰竭时,无创通气清除二氧化碳的作用更明确[1]。

HFNC启动后1~2 h内应完成初步疗效评估,结合呼吸频率、氧合状态和ROX指数动态判断。症状无改善或持续恶化时,应及时升级为无创或有创通气。无创通气后病情仍进行性恶化,出现严重低氧、呼吸频率>35次/min或<8次/min、PaCO2进行性升高、意识障碍等情况,应立即气管插管并实施有创机械通气(Ⅰ类推荐,B级证据)[1]。

呼吸支持需与病因治疗和血流动力学管理同步。氧疗用于纠正低氧,利尿、扩血管、急诊再灌注和抗感染治疗则针对相应病因及病理生理状态。以右心室衰竭为主的患者还需控制气道压力,避免静脉回流进一步下降及右心排血量受限[1]。

03

容量管理:在评估—治疗—复评中推进充分去充血

容量超负荷是AHF患者住院的主要原因,也是容量管理的核心靶点。指南建议所有疑似AHF患者接受全面的临床容量状态评估(Ⅰ类推荐,C级证据),并推荐床旁肺部超声检测B线,辅助诊断肺瘀血和监测利尿反应(Ⅰ类推荐,B级证据)。颈静脉压、外周水肿、肺部啰音和体重仍是基础评估指标;肺部超声和利钠肽有助于识别残余充血。研究显示,即使临床症状改善,约50%的患者出院时仍存在残余充血[1]。

存在液体潴留时,静脉袢利尿剂是一线治疗。既往未使用利尿剂者,呋塞米初始静脉剂量为20~40 mg;长期口服利尿剂者,初始静脉剂量至少为既往口服剂量的1~2倍。利尿反应不足时,应复核容量与灌注状态、初始剂量、给药间隔、肾灌注和药物相互作用,再选择增加剂量、优化静脉给药方式、联合不同作用机制的利尿剂,或对符合指征者实施超滤[1]。

AHF合并急性肾损伤时,应判断肾损伤的主要机制。静脉瘀血、心排血量下降、感染、造影剂和肾毒性药物均可能参与。存在容量超负荷及利尿剂抵抗者,指南推荐联合不同作用机制的利尿剂或评估超滤;血流动力学不稳定者首选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指南不推荐常规早期预防性肾脏替代治疗,启动指征包括利尿剂抵抗的严重容量超负荷、严重代谢性酸中毒和高钾血症等[1]。

04

心源性休克:以SUSPECT CS识别、SCAI分期和动态升级贯穿管理

指南引入SUSPECT CS路径,从症状与体征、尿量、持续性收缩压下降、组织灌注状态、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瘀血表现等维度综合识别心源性休克,并结合SCAI A~E期实施分层治疗[1,2]。SCAI B期可表现为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或组织低灌注,此时血乳酸可低于2 mmol/L,并伴轻度肝肾功能不全。休克识别应同时纳入血压、组织灌注和器官功能变化。

循环支持的近期目标是维持平均动脉压≥65 mmHg和(或)收缩压≥90 mmHg;指南推荐首选去甲肾上腺素,仍存在全身低灌注时可联合正性肌力药物。对于病情危重、初始治疗反应不佳或原因不明的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患者,有条件的医院可采用有创血流动力学监测(Ⅱa类推荐,B级证据),据此调整补液、升压、强心、利尿和机械循环支持策略[1]。

机械循环支持需要结合病因、休克分期和治疗反应选择患者。DanGer-Shock研究纳入360例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患者,微轴流泵组与标准治疗组180 d全因死亡率分别为45.8%和58.5%,绝对风险降低12.7个百分点[3]。ECLS-SHOCK研究中,早期体外生命支持组与标准治疗组的30天全因死亡率分别为47.8%和49.0%;中重度出血发生率分别为23.4%和9.6%,需干预的外周血管并发症发生率分别为11.0%和3.8%[4]。结合上述证据,指南建议常规治疗无效的顽固性心源性休克可考虑VA-ECMO循环支持与桥接治疗(Ⅱa类推荐,B级证据),并明确不推荐在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患者中常规使用VA-ECMO(Ⅲ类推荐,B级证据)[1]。

05

稳定期治疗:在住院窗口启动并优化长期获益药物

急诊阶段首先维持呼吸与循环、解除瘀血并纠正病因;血流动力学稳定后,治疗目标转向降低再次失代偿风险。指南建议此时启动血管紧张素受体脑啡肽酶抑制剂(ARNI)/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ACEI)/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拮抗剂(ARB),严密监测肾功能、电解质、血压及临床状态,并根据耐受情况调整剂量(Ⅰ类推荐,A级证据)[1]。

对于射血分数降低的心力衰竭(HFrEF),既往已接受β受体阻滞剂治疗者,仅在低血压或休克、严重窦性停搏或心动过缓、二度及以上房室传导阻滞等情况下暂停或减量;既往未使用者,应在稳定期从小剂量起始。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MRA)启动前需评估血钾和肾功能;钠-葡萄糖共转运蛋白2抑制剂(SGLT2i)可在住院稳定期启动[1]。EMPULSE研究纳入530例住院且病情稳定的AHF患者,恩格列净组90 d综合临床获益优于安慰剂组,且结果不受左心室射血分数或糖尿病状态影响[5]。

各类药物的启动时点取决于血流动力学稳定性、容量状态、肾功能、电解质和心率。住院期应为每类药物明确启动条件、暂停或减量指征、监测项目和复评时间,在急性期器官支持与稳定期指南导向药物治疗(GDMT)之间建立连续的治疗路径[1]。

图2急性心力衰竭治疗流程

06

脆弱期管理:以1、2、3、6周主动随访推进GDMT

指南将出院后1~3个月定义为高风险“脆弱期”。指南以Ⅰ类推荐、B级证据建议患者每日监测症状、体征、体重、血压和心率;出院后第1、2、3、6周主动门诊随访,复查利钠肽、肾功能和电解质,并在医生指导下推进GDMT滴定。家庭监测体重增加≥2 kg时,应警惕容量负荷加重[1]。

STRONG-HF研究显示,高强度管理组在出院后早期密切随访并快速优化治疗,180天心力衰竭再住院或全因死亡发生率为15.2%,常规管理组为23.3%(调整后RR 0.66,95% CI:0.50~0.86;P=0.0021)[6]。高强度管理由高频随访、临床与生化指标评估及每次随访推进药物滴定共同构成。

小结

《中国急性心力衰竭急诊诊疗指南(2026)》构建了从院前识别、急诊初始复苏、住院期治疗到出院后6周随访的连续管理路径。前数小时聚焦生命支持、可逆病因和血流动力学表型;住院期围绕瘀血与低灌注持续复评;病情稳定后启动并优化GDMT;出院后通过主动随访监测容量状态、肾功能、电解质和药物耐受性[1]。

对急诊团队而言,疗效评估需覆盖呼吸循环是否稳定、可逆病因是否得到处理、残余充血是否解除、GDMT是否在稳定后启动,以及出院后随访是否落实。以连续复评驱动治疗调整,可将急诊抢救、住院期优化和脆弱期管理衔接为完整路径。

参考文献

[1] 中国医师协会心脏重症专业委员会, 中国生理学会急重症专业委员会, 长三角心血管急重症联盟, 等. 中国急性心力衰竭急诊诊疗指南(2026)[J]. 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2026, 35(8):1045-1075. DOI: 10.3760/cma.j.cn114656-20260709-00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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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øller JE, Engstrøm T, Jensen LO, et al. Microaxial Flow Pump or Standard Care in Infarct-Related Cardiogenic Shock[J]. N Engl J Med, 2024, 390(15):1382-1393. DOI: 10.1056/NEJMoa2312572.

[4] Thiele H, Zeymer U, Akin I, et al. Extracorporeal Life Support in Infarct-Related Cardiogenic Shock[J]. N Engl J Med, 2023, 389(14):1286-1297. DOI: 10.1056/NEJMoa2307227.

[5] Voors AA, Angermann CE, Teerlink JR, et al. The SGLT2 inhibitor empagliflozin in patients hospitalized for acute heart failure: a multinational randomized trial[J]. Nat Med, 2022, 28(3):568-574. DOI: 10.1038/s41591-021-01659-1.

[6] Mebazaa A, Davison B, Chioncel O, et al. Safety, tolerability and efficacy of up-titration of guideline-directed medical therapies for acute heart failure (STRONG-HF): a multinational, open-label, randomised trial[J]. Lancet, 2022, 400(10367):1938-1952. DOI: 10.1016/S0140-6736(22)0207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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