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随着生活方式改变,超重和肥胖人数持续增加。全球约有数十亿人处于超重或肥胖状态;在中国,超重和肥胖人群规模同样庞大。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人的腰围正在变粗,而腰围增加的背后,是不断累积的心血管代谢风险。
在2026肥胖大会(COC 2026)上,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王增武教授系统梳理了肥胖相关心血管疾病的流行现状与疾病负担,从全球流行趋势、中国肥胖特征、心血管疾病负担到管理策略,描绘了一条清晰的“肥胖→代谢异常→心血管疾病”的进展链条[1]。
肥胖,席卷全球的流行病
过去几十年,全球超重和肥胖患病率持续上升。全球疾病负担研究显示,1980年至2015年间,全球成人超重率由26.5%升至39.0%,肥胖率由7.0%升至12.5%。2021年,全球已有超过21亿成人处于超重或肥胖状态。如果这一趋势持续,到2050年,全球可能有接近六成成年人处于超重或肥胖状态[2]。 中国同样面临快速增长的肥胖流行趋势。2015至2019年,中国成人超重和肥胖率已超过一半,超重肥胖人口达4.02亿,居全球第一(图1)。2004至2018年,中国15至69岁居民中,肥胖患病率从3.1%增加至8.1%,涉及人口约0.85亿[3]。
图1.中国成人超重和肥胖率已超过一半
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肥胖的特点正在从单纯体重增加向腹型肥胖转变。2012至2015年,全国31个省、超过44万人的调查显示,我国18岁以上居民中29.1%(约2.78亿)存在腹型肥胖(男性腰围≥90 cm,女性腰围≥85 cm)。腹型肥胖患病率随年龄增长而增加,在50~65岁达到高峰[4]。也就是说,很多人即使BMI变化不大,腰围却在持续增加。腹部脂肪堆积往往伴随着更明显的胰岛素抵抗、血脂异常和高血压风险,也意味着更高的心血管代谢负担。
肥胖如何影响心血管健康?
脂肪组织从来不是单纯的能量仓库,而是一个活跃的内分泌器官。当脂肪过度堆积,会伴随一系列代谢和炎症改变。胰岛素抵抗、慢性低度炎症、血压升高和血脂异常相继出现,共同推动动脉粥样硬化及心脏结构和功能改变。肥胖对心血管系统的影响并不是单一通路,而是一个逐渐累积的过程:脂肪堆积 → 代谢异常 → 心血管危险因素聚集 → 心血管事件风险升高(图2)。
图2. 肥胖导致心血管和糖尿病的发生机制
其中,腹型肥胖的危害尤其值得关注。相比单纯体重,腰围能够更直接地反映内脏脂肪堆积,因此也是评估心血管代谢风险的重要指标。
肥胖带来的心血管负担有多大?
根据《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的全球疾病负担研究显示,高BMI已经成为全球心血管疾病死亡和疾病负担的重要可归因因素。2015年,全球约有270万例心血管死亡可归因于高BMI[5]。 在中国,高BMI带来的心血管负担同样突出。基于中国成人大样本数据的分析显示,2018年我国约有45.38万例心血管死亡可归因于高BMI,其中包括缺血性心脏病、缺血性脑卒中、出血性脑卒中及高血压性心脏病等[6]。 肥胖最值得警惕的地方,还在于它往往不会单独出现。肥胖人群更容易同时出现高血压、糖尿病和血脂异常。当这些危险因素同时存在时,心血管风险并不是简单相加,而可能进一步放大。 一项纳入8835例35~64岁人群的研究显示,与BMI和血压均正常的人群相比[7]:
单纯超重者,心血管事件风险增加约2.4倍;
单纯肥胖者,风险增加约3.3倍;
单纯高血压者增加约6.0倍;
肥胖合并高血压者则增加至约8.7倍。
这一结果揭示了一个重要规律:肥胖本身增加心血管风险,而当肥胖与高血压等危险因素叠加时,风险会进一步放大。因此,肥胖更像一个“心血管危险因素聚集器”。数据显示,与正常体重人群相比,超重人群同时存在3个心血管危险因素的比例约为其2.7倍,肥胖人群则达到4.5倍;而中心性肥胖程度越重,这种危险因素聚集现象越明显[8]。与此同时,超重和肥胖还与左心室舒张功能异常、心力衰竭等心脏结构和功能改变密切相关。
管理肥胖,不能只盯着体重秤
既然肥胖与心血管风险密切相关,管理目标就不应该只是“减掉几公斤”。更重要的是尽早识别风险,并阻断肥胖向心血管疾病发展的链条。
第一步是筛查。
除了身高、体重和BMI,还应关注腰围,并同步检测血压、血糖和血脂,及时发现潜在的心血管代谢异常。男性腰围≥90cm、女性腰围≥85cm即为腹型肥胖。
第二步是风险分层。
根据超重、肥胖伴高危因素、肥胖伴并发症三个层级,实施差异化干预。以6个月减重5%~10%为核心评估目标,根据干预效果进行动态调整,形成“筛查-评估-干预-再评估”的闭环管理。
第三步是个体化治疗。
生活方式干预仍然是基础(图3)。对于单纯生活方式干预效果有限或已经存在肥胖相关并发症的患者,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进一步考虑药物治疗或减重代谢手术。
图3. 生活方式干预是减重基础
目前,国内获批减重药物包括奥利司他、利拉鲁肽、贝那鲁肽、司美格鲁肽和替尔泊肽等。已合并心血管疾病的超重/肥胖患者,推荐使用司美格鲁肽以降低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推荐强度A);合并射血分数保留的心力衰竭的肥胖患者,推荐使用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以改善心力衰竭症状和身体功能(推荐强度A)[9]。 对于符合适应证的重度肥胖患者,减重代谢手术同样是重要的治疗手段。根据2024版《中国肥胖及代谢疾病外科治疗指南》,BMI≥32.5 kg/m²的患者强烈推荐行减重代谢手术;27.5 kg/m² ≤ BMI < 32.5 kg/m²且合并代谢疾病者,也可从手术中获益[10]。
减重不是终点,降低心血管风险才是目的
肥胖真正危险的,并不只是腰围增加,而是腰围背后不断累积的心血管代谢风险。从胰岛素抵抗、慢性低度炎症,到高血压、糖尿病和血脂异常,肥胖可以通过多条途径推动心血管疾病的发生与发展;当多种危险因素同时聚集时,心血管风险还会进一步放大。 因此,肥胖管理不能只盯着体重秤上的数字,更要关注腰围、代谢指标以及整体心血管风险。通过早筛查、早评估、早干预,才能尽早阻断“肥胖—代谢异常—心血管疾病”的进展链条。
专家简介
- 医学博士后,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 国家心血管病中心社区防治部主任、防治资讯部主任
- 国家心血管病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
- 中国卒中学会高血压预防与管理分会、中国老年保健学会养老与健康分会主任委员
- 中国民族卫生协会心血管学科分会、中国农村卫生协会高血压分会、中国医药教育协会心血管内科专业青年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北京高血压防治协会会长
- 主要致力于心血管病的科研、预防和临床治疗方面的工作
- 曾先后参加了国家“九五”至"十三五"课题
- 在国内外杂志发表学术论文200余篇
- 主编专著10部,参加编写专著14部。
参考文献:
[1] 王增武. 肥胖相关心血管疾病的流行现状与疾病负担[C]. COC 2026肥胖大会,2026.
[2] GBD 2015 Obesity Collaborators. Health Effects of Overweight and Obesity in 195 Countries over 25 Years [J].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17.
[3] Wang Y, Zhou B, Zhou Z, et al. Body-mass index and obesity in urban and rural China: findings from consecutive nationally representative surveys during 2004-18 [J]. The Lancet, 2020.
[4] 中国高血压调查协作组. Prevalence of Abdominal Obesity in China: Results from a Cross-Sectional Study of Nearly Half a Million Participants [J]. 2015.
[5] GBD 2015 Obesity Collaborators. Health Effects of Overweight and Obesity in 195 Countries over 25 Years [J].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17.
[6] Rapid increasing burden of diabetes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 caused by high body mass index in 1.25 million Chinese adults, 2005-2018 [J]. Med.
[7] 陈祚, 李苏宁, 王馨, 等. 我国中年人群高血压、超重和肥胖的发病率及其与心血管事件的关系[J].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 2020, 48(1).
[8] 王增武, 等. 我国中年人群超重/肥胖现况及心血管病危险因素聚集分析[J]. 中华流行病学杂志, 2014, 35(4).
[9] 中国医师协会内分泌代谢科医师分会. 肠促胰素类减重药物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5版)[J]. 2025.
[10] 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甲状腺及代谢外科学组,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肥胖和代谢病外科专家工作组. 中国肥胖及代谢疾病外科治疗指南(2024版)[J]. 中国实用外科杂志,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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