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期举办的美国心脏病学会年会（ACC 2026）期间，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Steven E. Nissen教授代表SURPASS-CVOT研究团队，公布了替尔泊肽（Tirzepatide）的一项事后分析结果，该研究同步在线发表于JAMA Cardiology[1]。结果显示，在合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ASCVD）的2型糖尿病（T2DM）患者中，与度拉糖肽相比，替尔泊肽可显著降低涵盖全因死亡、心肌梗死、卒中、冠脉血运重建、心力衰竭住院及不良肾脏结局的6项心肾复合终点风险达16%（HR 0.84）。
此前SURPASS-CVOT研究已证实，在传统3项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复合终点评估中，替尔泊肽非劣效于度拉糖肽[2]。本次事后分析进一步拓展视角，评估两种药物对更广泛心肾结局的影响，为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疾病治疗药物的综合获益评估提供了全新维度。《心肾代谢时讯》特邀北京医院潘琦教授为我们深入解读。
一、从“狭义MACE”到“广义心肾全面保护”的探索
以肠促胰素为基础的疗法，尤其是胰高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已成为T2DM与肥胖症治疗的核心方案之一。临床证据表明，此类药物在改善血糖、减轻体重的同时，可降低心血管与肾脏疾病风险。替尔泊肽作为同时激动葡萄糖依赖性促胰岛素多肽（GIP）和GLP-1受体的双靶点激动剂，既往研究已显示其在体重、血糖及心肾代谢生物标志物改善方面，较单一GLP-1受体激动剂具有额外获益。
SURPASS-CVOT是首个在心血管结局试验中采用活性药物对照的大型研究，其主要结果显示，在心血管死亡、心肌梗死（MI）或卒中构成的3点MACE复合终点上，替尔泊肽达到非劣效于度拉糖肽的标准（HR 0.92，95%CI：0.83~1.01，P非劣效=0.003）。
然而，糖尿病与肥胖患者常面临多样化心肾风险，传统3点MACE终点或难以全面评估药物的整体保护作用。美国心脏协会（AHA）提出的“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概念亦强调综合管理的重要性。为此，SURPASS-CVOT团队开展事后分析，基于试验数据评估替尔泊肽与度拉糖肽对更广泛6点心肾复合事件的影响。
二、研究概述：SURPASS-CVOT事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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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ASS-CVOT研究回顾
SURPASS-CVOT是一项全球性、多中心、随机、双盲、平行对照临床试验。2020年5月至2022年6月期间，共纳入13 165例年龄≥40岁、合并ASCVD的T2DM患者，入选者体重指数（BMI）>25 kg/m2，糖化血红蛋白（HbA1c）介于7.0%至10.5%之间。患者以1:1比例随机分配，接受每周一次皮下注射替尔泊肽或度拉糖肽。替尔泊肽组采用剂量递增方案（2.5 mg起始，每4周递增至15 mg最大耐受剂量），度拉糖肽组使用1.5 mg固定剂量，并通过模拟剂量调整维持盲法。
图1. SURPASS-CVOT研究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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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分析主要终点
此次事后分析的主要终点为首次发生6点心肾不良事件复合终点的时间，包括：全因死亡、心肌梗死、卒中、冠脉血运重建、心力衰竭住院、复合肾脏终点。复合肾脏终点定义为持续性大量白蛋白尿、血清肌酐持续倍增且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45 mL/min/1.73 m2、需长期肾脏替代治疗或肾病死亡。
为验证结果稳健性，研究还进行敏感性分析：不含肾脏终点的5点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及不含肾脏与心衰终点的4点不良事件复合终点。
三、主要研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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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线特征
基线时患者平均年龄64岁，男性9348例（71.0%），女性3817例（29.0%），平均HbA1c为8.4%。表1列出两组中出现/未出现心肾复合终点事件患者的基线特征。
表1. 两组患者出现和未出现心肾复合终点事件的基线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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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点心肾不良事件复合终点
中位46.9个月治疗期间，替尔泊肽组6点心肾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发生率为23.7%（1559例），度拉糖肽组为27.4%（1803例）。与度拉糖肽相比，替尔泊肽使该终点风险降低16%（HR 0.84，95%CI：0.79~0.90，P<0.001），绝对风险降低3.7%，提示每治疗27例患者可预防1例事件（NNT=27）。
图2. 两组患者6点心肾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发生率
对6点心肾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各组分分析显示，每项均为整体获益贡献：替尔泊肽组全因死亡风险降低16%（8.6% vs. 10.2%；HR 0.84，95%CI：0.75-0.94）、冠脉血运重建风险降低16%（8.0% vs. 9.4%；HR 0.84，95%CI：0.75-0.95）、复合肾脏终点风险降低21%（4.9% vs. 6.1%；HR 0.79，95%CI：0.68-0.91），均具统计学显著性；心肌梗死（HR 0.86）、卒中（HR 0.91）和心衰住院（HR 0.96）风险亦呈降低趋势（表2）。
表2. 两组6点心肾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各组分的发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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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性分析
不含肾脏结局的5点不良事件复合终点中，替尔泊肽组发生率20.2%（1330例），度拉糖肽组23.0%（1514例），风险降低14%（HR 0.86，95%CI：0.80-0.93）（图3）。
图3. 两组患者5点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发生率
不含肾脏与心衰结局的4点不良事件复合终点中，替尔泊肽组发生率19.1%（1259例），度拉糖肽组21.8%（1435例），风险同样降低14%（HR 0.86，95%CI：0.80-0.93）（图4）。
图4. 两组患者4点不良事件复合终点发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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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组分析
亚组分析显示，不同性别、年龄（<65岁/≥65岁）、地区、种族、民族、基线HbA1c（≤8.5%/>8.5%）、糖尿病病程（<10年/≥10年）、心肌梗死病史、充血性心力衰竭病史、肾功能受损状态及是否使用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等亚组中，未发现显著交互作用，仅BMI分组（<27 kg/m2、27~30 kg/m2、>30 kg/m2）存在细微的交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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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不良反应
安全性方面，两组总体不良事件发生率相近。替尔泊肽组胃肠道不良事件（如恶心、呕吐、腹泻）发生率高于度拉糖肽组（42.5% vs. 35.9%），与药物作用机制一致，未观察到非预期安全性信号。
专家点评
潘琦教授：
北京医院
本项基于SURPASS-CVOT试验的事后分析，将评估视角从传统的3点MACE终点拓展至涵盖全因死亡、心梗、卒中、血运重建、心衰住院及肾脏结局的6点复合终点，为理解替尔泊肽在CKM综合管理中的价值提供了新证据，具有多方面的临床意义。
首先，研究推动了临床终点评估范式的转变。传统心血管结局试验主要关注3点MACE，但糖尿病合并ASCVD患者常面临多元化的心肾风险。本研究采用更广泛的复合终点，更全面地反映了患者实际面临的多重健康威胁，也为未来代谢药物临床试验的终点设置提供了新思路，强调需以更综合的指标评估药物的整体临床获益。
其次，研究结果强化了替尔泊肽在心肾综合保护中的优势。与度拉糖肽相比，替尔泊肽将6点心肾复合终点风险显著降低16%，其中全因死亡、冠脉血运重建和复合肾脏终点风险分别降低16%、16%和21%，且结果在多轮敏感性分析中保持一致。这提示，GIP/GLP-1双受体激动机制可能通过协同作用，在强效降糖减重之外，带来更广泛的心肾保护效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全因死亡风险的显著降低，这在既往GLP-1RA研究中并不常见，可能揭示了强效代谢干预对生存结局的深远影响。
最后，研究为CKM综合征的整合管理提供了直接循证支持。研究结果证实，对于合并ASCVD的2型糖尿病患者，替尔泊肽不仅能有效管理血糖和体重，还能同步降低包括死亡、主要心血管事件及肾脏事件在内的广泛风险。这符合当前倡导的以患者为中心、多系统共管的管理理念，有助于临床医生在制定治疗方案时，更系统地权衡药物对心、肾、代谢的综合影响。
当然，作为事后分析，其结论具有探索性，且研究对象为心血管高风险人群，推广至低风险患者需谨慎。但毋庸置疑，该分析为替尔泊肽在CKM管理领域的应用增添了关键证据，并指明了未来研究和临床实践向更全面终点评估发展的重要方向。
结语
正如Steven E. Nissen教授在报告中总结：“高效肠促胰素疗法为降低多种心肾不良结局提供了新范式。”该事后分析为替尔泊肽在CKM管理中的应用提供了重要的循证依据，随着未来更多研究（如无糖尿病肥胖人群的SURMOUNT-MMO试验）结果公布，替尔泊肽在更广泛人群的心肾保护作用将得到更全面认识。
专家简介：
潘琦教授
北京医院
国家老年医学中心 北京医院内分泌科主任
医学博士，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常委兼秘书长
中华医学会骨质疏松与骨矿盐分会委员
中国老年保健研究会老年骨质疏松分会主任委员北京医学会糖尿病分会候任主任委员、“四大慢病”国家科技重大专项首席项目负责人、JASN、主持国家省部级课题九项，参与多项国家重大攻关课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国内外核心期刊发表论文180余篇、《Diabetes Care中文版》《中华医学杂志》《中华内科杂志》《中华老年医学杂志》《中华糖尿病杂志》《中华全科医学杂志》《中国医学前沿》《中国糖尿病杂志》《中国心血管病杂志》编委
参考文献：
1.Steven E. Nissen, et al.JAMA Cardiology. 2026.
2.Nicholls SJ, et al; N Engl J Med. 2025;393(24):2409-2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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