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糖尿病伴心血管疾病”到“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
过去,糖尿病、心血管病、肾脏病被视为三个独立的疾病,分别由内分泌科、心内科和肾内科处理。随着对疾病认知的深入,人们逐渐认识到,它们并非彼此孤立,而是相互关联、逐渐进展,共同构成一个连续的疾病过程——CKM综合征。这一转变的意义在于:它不再把器官当作孤岛,而是把代谢、心血管和肾脏视为同一疾病过程的不同阶段。
证据回顾:GLP-1RA在不同表型中的表现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Thomas博士系统梳理了GLP-1RA心血管结局的研究,按表型逐一审视证据的强度、终点类型和适用人群。以下六个表型,覆盖了心血管疾病的主要范畴。
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
这是GLP-1RA证据最扎实的领域。多项心血管结局试验的汇总分析显示,GLP-1RA能显著降低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包括心血管死亡、致死性或非致死性心肌梗死、致死性或非致死性卒中。总体风险降幅在10%~20%之间(图1)。
图1. GLP-1RA心血管结局研究的mate分析结果
结论:强推荐,有明确证据支持GLP-1RA的使用获益。
肥胖+心血管疾病(无糖尿病)
SELECT试验纳入17 000例超重或肥胖并且已经患有心血管疾病,但无糖尿病患者,中位随访4年。研究结果显示:司美格鲁肽显著降低MACE,包括心血管死亡、心肌梗死和卒中。
结论:证据支持GLP-1RA使用。
肥胖相关HFpEF
迄今为止,有三项大型研究对观察了GLP-1RA对肥胖相关的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HFpEF)治疗的效果。
STEP-HFpEF:研究纳入500多例肥胖HFpEF患者(LVEF高于45%),无糖尿病。结果发现GLP-1RA治疗后,患者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体重(52周)显著下降(图2)。
STEP-HFpEF糖尿病:与前者类似,但患者合并糖尿病,结果也相似。
SUMMIT:研究纳入700例肥胖HFpEF患者(LVEF超过50%),给予替尔泊肽治疗。研究发现,两年内主要复合终点(心血管死亡、心力衰竭恶化)显著降低。进一步分析,驱动这一获益的主要是心力衰竭恶化的减少,而心血管死亡率本身并未显著下降。
图2. STEP-HFpEF研究结果
结论:证据显示生活质量和体重获益明确,但硬终点证据仍不充分,需要更大规模的硬终点的试验。新指南给予2a/b1类推荐。
慢性肾脏病(包括糖尿病肾病)
这一领域的证据经历了从“信号”到“确证”的完整过程。
早期信号:LEADER和SUSTAIN的亚组分析显示,GLP-1RA的肾脏获益并非在所有患者中都出现——只有存在糖尿病肾病(GFR下降,或微量/大量白蛋白尿)的患者才显著获益。汇总所有心血管结局试验后,这一模式更加清晰:有大量白蛋白尿者显著获益,无大量白蛋白尿者则没有。这提示GLP-1RA的肾脏效应可能与GFR和白蛋白尿存在交互作用,但当时仍属假设生成。
确证试验:这一假设在FLOW试验中得到验证。FLOW专门针对糖尿病肾病患者——3500名eGFR降低合并白蛋白尿的患者,随机接受司美格鲁肽或安慰剂。结果显示,所有终点均显著降低:首次肾脏事件、eGFR斜率、MACE和全因死亡(图3)。
图3. FLOW研究的终点事件结果
结论:FLOW试验将早期信号转化为确证证据,其他试验的次要分析也支持这一方向。新指南给予1a类推荐。
外周动脉疾病
STRIDE试验纳入800例有症状的跛行患者,主要终点是最大步行距离——这是一个功能性终点,而非心血管死亡或心肌梗死这类硬终点。52周后,司美格鲁肽组的步行距离似乎有所改善。
结论: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提示GLP-1RA可能改善外周动脉疾病患者的功能状态。但功能性终点不能替代硬终点,未来需要专门的结局研究来验证。
证据缺口
目前,GLP-1RA仍有三个关键领域缺乏足够证据:
射血分数降低的心力衰竭(HFrEF):SELECT试验中纳入了1400多例HFrEF患者,虽然次要分析显示获益与总体人群一致。但目前仍缺乏专门针对HFrEF的GLP-1RA试验,目前不能据此作出推荐。
瘦型心血管疾病患者:现有证据主要来自肥胖或超重人群,瘦型患者是否同样获益,尚不清楚。
初级预防:目前证据集中在已确立心血管疾病或高风险人群,初级预防人群的数据不足,GLP-1RA在这一领域的价值仍待验证。
将上述证据汇总,Thomas博士的结论是:GLP-1不是心血管疾病的通用治疗,而是表型导向:
强推荐:2型糖尿病合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慢性肾脏病,以及肥胖合并心血管疾病(无糖尿病)。
部分适用:肥胖相关HFpEF(2a/b1类推荐)。
不适用或证据缺乏:外周动脉疾病、射血分数降低的心力衰竭、瘦型心血管疾病和初级预防。
GLP-1RA现已在多种CKM表型中展现出明确获益。但证据体系越丰富,越需要明确治疗边界。不同表型下证据强度差异显著:部分场景已获得强推荐,部分仅观察到潜在功能信号,还有不少领域仍存在证据空白。正是这种证据分层,催生了“表型导向”的治疗思路。只有依托表型精准分层,方能为患者提供个体化治疗。
参考文献:Thomas Kümler,GLP-1 agonists:the new standard for all cardiovascular patients 2026 E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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