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清教授
谈到心血管危险因素,年龄始终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但年龄本身无法改变。临床上我们更应重点关注那些可干预的危险因素,例如高血压、血脂异常、糖尿病以及吸烟等。而肥胖正是高血压、血脂异常、糖尿病等疾病发生发展的重要基础,也因此被看作这类心血管危险因素滋生的“土壤”。因此,对肥胖本身进行干预,有助于从源头降低高血压、心力衰竭、房颤等疾病的发生风险。
以高血压为例,肥胖人群的交感神经兴奋性增强、盐敏感性增加、胰岛素抵抗以及慢性低烈度炎症等,都可能参与其中。此外,肥胖人群中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发生较为常见,这也是继发性高血压的重要诱因。从机制上看,这一领域仍有不少问题有待进一步认识,犹如一个“黑箱”;但临床干预的核心是抓住肥胖这一基础问题,针对肥胖本身开展干预,有助于获得降压方面的获益。
肥胖对心脏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心脏如同一台发动机,若长期超负荷运行——例如让原本适配一吨载重的引擎去承担更重负荷,显然不合理。体重增加会加重心脏负担,长期负荷过重可能引发一系列问题。除了负荷因素外,脂肪细胞分泌的某些物质、炎症因子以及胰岛素抵抗等,也会协同加重心脏负担,从而提升心力衰竭风险。心房对外界压力和负荷的耐受能力相对较弱,因此在肥胖人群中,房性心律失常及房颤的发生率较高。同时,肥胖还会影响血脂、糖尿病和动脉粥样硬化性疾病,并通过管周脂肪堆积、炎症因子等途径,增加冠心病乃至卒中事件的发生风险。
因此,在心血管领域重视肥胖、从肥胖角度进行干预,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减重的目标,也不应只是单纯降低整体体重,更重要的是减少过多脂肪带来的负担。
张宇清教授
对于高血压患者,降压治疗是获得临床获益的核心途径,但肥胖患者的血压控制通常更为困难。我们近期的难治性高血压登记研究表明,在中青年难治性高血压患者中,约三分之二属于肥胖人群。对于肥胖合并高血压的患者,减重是帮助其实现血压有效控制、甚至摆脱“难治”状态的关键策略之一。减重应从改善生活方式开始,视干预情况考虑进一步采取减重药物治疗,极重度肥胖患者则需考虑减重代谢手术。因此,与一般高血压管理相比,肥胖合并高血压患者需要更积极地针对肥胖,实施包括生活方式、药物乃至手术在内的多层面干预。
肥胖合并心力衰竭的情况较为复杂,需注意不同心衰类型间的差异。对于射血分数保留的心衰合并肥胖患者,现有研究表明,胰高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能有效减轻体重,并改善心衰相关终点事件,如心衰住院率;但相关证据仍在积累,仍需更大规模、以预后终点为指标的研究进一步验证。对于射血分数降低的心衰,GLP-1RA的证据目前尚不理想;而射血分数轻度降低的心衰,其管理策略更倾向于遵循射血分数降低心衰的方法。无论何种心衰类型,积极改善生活方式并重视减重都至关重要!
张宇清教授
未来,肥胖相关心血管疾病防治的管理核心,仍然聚焦于“土壤”——肥胖本身,开展系统化、规范化、精准化和精细化的管理。正如高血压诊疗需要寻找病因一样,面对肥胖我们也应当深入探究其根本原因,并积极予以干预,而非停留在笼统的建议层面。
具体而言,管理策略应更加具体、更具可操作性。例如,如何为患者提供更合适的膳食指导,如何给出恰当的运动建议,都需要在临床实践中不断完善。在这一过程中,多学科协作(MDT)十分重要。在初期阶段,心血管医生可先与营养、运动医学等领域的专家合作,组建MDT团队,更充分地理解膳食结构、营养配比以及运动处方等相关问题,但MDT并不意味着把所有工作都交给其他专科。随着经验积累,尤其在处理合并症较少的心血管病患者时,心血管医生应逐步独立承担膳食和运动指导的能力,提升自身综合判断力。
此外,交叉学科的发展将推动心血管代谢亚专科的建立,以更好地管理合并代谢异常的心血管疾病患者。对此领域感兴趣的青年医生,一方面应主动学习营养学、运动医学等跨学科知识,另一方面应从参与MDT入手,在临床实践中不断积累经验,最终成长为“一个完整的MDT”——即兼具多学科知识,能够全面管理合并代谢异常的心血管病患者。
从高血压、心力衰竭、房颤到动脉粥样硬化性疾病,肥胖与多种心血管问题紧密交织——它既会促进多种危险因素发生,也会影响疾病控制效果与患者的长期管理。张宇清教授强调,针对肥胖相关心血管疾病,既要坚持规范的心血管诊疗,也要将目光聚焦于肥胖这一“危险因素的土壤”。从生活方式改善,到药物治疗乃至必要时的手术干预;从MDT协作,到心血管医生主动学习并承担更多管理责任——只有让肥胖管理真正融入心血管疾病防治的全流程,才能更好地服务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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